中美博弈中国需立军事权威

hetan719

　　中国在东海和南海地区的战略处境极为被动，论及原因，可以罗列出很多。但若深究其根源，实乃是中国国力贫弱的现实投射。中国面临的战略困境，均是在中国国力贫弱时，被动地加给中国的，甚至是强加给中国的。比如中日钓鱼岛争端，如果不是中国在鸦片战争后饱受帝国主义侵略和日本奉行军国主义扩张政策，琉球尚且是中国的藩属国，中日何来钓鱼岛之争？即便到了二战后，中国作为战胜国，虽然依《波斯坦公告》等，当收回钓鱼岛主权，却依然寓于实力未能实际控制钓鱼岛海域。直至冷战时期美日私相授受，把钓鱼岛的控制权转给了日本，才有了今日之中日钓鱼岛争端。设若二战后中国的国际地位即便不及美苏，能有英法的份量，不仅钓鱼岛，整个琉球群岛回归中国也非妄谈。
　　经过三十年的迅猛发展，中国的经济实力已经跃居世界第二位。世界经济版图因中国经济的崛起已经彻底改变，包括日本、韩国和东盟十国在内的东亚各国经济上对中国的依赖度，已经超过对美国的依赖度。在中国改写世界经济版图的过程中，尽管也一直遭受来自欧美国家的层层关卡，但东亚各国则一直在闷声发财，毫不客气地享受着中国经济繁重带给他们的好处。即便经济规模上刚刚被中国超越的日本，其脆弱的经济复苏，也仰赖着中国不断增长的购买力。常言道，拿人钱财，为人消灾。靠人赚钱，一脸和气。连一向丑化中国人的好莱坞电影，为了要进军拥有巨大潜力的中国市场，也不得不加入许多中国的正面元素。何以东亚诸国，经济上吃着中国，政治和军事上却不断无端地挑起与中国的争端，甚至直接挑战中国的核心利益呢？
　　说到底，世人心目中的中国，还是那个贫弱的中国。中国所面对的地缘政治格局的困境，也是那个贫弱中国的遗产。经济上的迅速发展，使中国就像个一夜致富的暴发户，自己尚且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何况外人呢。我们到底有多大力量？大把的钱该怎么花才是正道？如何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既富裕又有尊严？凡此种种，中国都需要时间好好想清楚。毋庸置疑，伴随着中国经济的迅速崛起，必然带来政治和军事上的更多诉求。中国必然不满足于国力贫弱时所形成的不利于自己的安全体系，重塑东亚地缘政治格局和安全体系是必然的发展。中国不可能再容忍当日本丸在黄浦江口向上海开炮的时候，中国只能选择在上海的巷道里打一场上海保卫战。中国经济繁荣带来的财富，必然会投资于军事科技以建立自主的强大国防力量。中国汉人的性格决定了中国的国防战略不会是进攻性的，但必然是有能力拒止任何敌对国家的武装力量于未发之前。
　　要重塑国力贫弱带给中国的战略困局，中国人首先面对的不是外敌，而是自己的精神内核，是自己民族性格的重塑。中国的宿命，要么做一个有声有色的大国，要么积贫积弱，四分五裂，任人宰割。在经历了一百多年的落后挨打后，当中国又一次以自己的刻苦勤劳换来了成为一个真正大国的契机的时候，如何摆脱长期受压迫养成的集体受害者心态，真正以一个强者的姿态面对世界变得至关重要。大国有大国的利益，大国要有大国的权威，大国还有大国的责任。过去的身份是雇员，今天要做老板。如果中国永远以雇员的心态面对世界，就永远成不了老板，就永远与一个真正的大国无缘。要想赢得世界的尊敬，培养一个健康的民族性格乃是关键。逢美必反与逢美必夸不仅充斥于网络，还常见于许多学者和智库的言论中，这恰恰表明中国的心态离一个大国还相去甚远。如果这些思维主导中国的国家战略，中国必然会变得身躯庞大而头脑简单，也许在成长为一个真正大国之前已经在跌跌撞撞中跌到。果如是，乃中国之祸，也非世界之福。
　　为说明问题先抛出一个伪命题，如果明天美国宣布其军事力量全部撤出东亚，一年后的东亚会变成什么样子？中国首先面临的大麻烦很可能是一个拥有核武装却不受约束的日本。恰恰是战后美国对日本的军事占领，客观上替中国锁住了日本这个劲敌。以当下东亚的地缘政治现实，没有了美国的存在，中国有手段彻底制服一个拒绝对侵华认罪的日本吗？中国能独立挑起一个大国的责任，维护东亚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吗？答案恐怕是否定的。从这层意义上讲，中国与美国是天然的战略盟友。美国在东亚的存在，肯定不是为了替中国看家护院，美国重金打造的军事机器，肯定不是为了维护中国的利益，却不妨碍中国作为大国，与美国达成某种合作与默契。中国迅速增长的实力，恰恰对现存的，由美国主导的东亚安全体系造成了致命的冲击。中国不再满足于国力贫弱时形成的地缘政治格局，而美国作为旧有规则的制定者和现存秩序的维护者，必然试图扰乱中国的图谋，以维护其即得利益。中美之间的斗争将不可避免，并会在很长时间内持续下去。历史的经验表明，当新兴大国对旧有国际秩序做出挑战的时候，世界充满了战争的风险。如何智慧地处理两国之间的战略冲突，求同存异，既化解可能的直接对抗，而又保全自己的核心利益，对于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仍将处于弱势的中国来说，更加重要。
　　或许二三十年后中国的国力会与美国相当，形成G2模式共管世界，但不是今天。藐视美国的存在与无视美国的存在一样，将会给中国的未来的发展带来巨大的风险。智慧地处理与美国的关系，研究借鉴美国作为一个大国在处理国际事务时的手法，恰恰是中国成长过程中应该完成的功课。何以中国苦心经营了东亚十几年，希拉里只用围着中国的几次访问，便把中国的四周搞得鸡犬不宁，什么东亚经济共同体，什么10+3，瞬间便烟消云散了呢？原因很简单，中国还没有在世界上树立起自己的政治权威。中国与数不清的国家建立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可放眼世界，中国到底有几个真朋友呢？人说，考验一个人是否有真朋友，是问问自己，有没有半夜里可以打电话跟他借钱的哥们儿？中国有这样的哥们吗？不能说没有，不多。
　　一个大国要在世界范围内确立自己的政治权威，首先自己要想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非敌非友，谁是铁哥们儿，谁是酒肉之交。而区分敌友的标准恰恰是一个国家的核心价值追求。在中国的外交战略还为弱者心态捆绑的现实下，何以树立中国的政治权威？远的不说，家门口的朝鲜半岛。中国为什么支持朝鲜？支持朝鲜给中国带来了怎样的战略利益？中国顶着国际压力，在政治、军事、经济上付出巨大代价支持朝鲜，中国到底对这个国家有多大的影响力？如果朝鲜的存在真的至关中国根本的安全利益，中国敢不敢站出来替朝鲜大声说话？敢不敢公开告诉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如果朝鲜遭受攻击，中国将不惜一切代价保卫朝鲜的安全？当中国为朝鲜做出如此牺牲时，朝鲜是否真的一心一意跟着中国走，维护中国的利益？如果朝鲜不能维护中国利益，中国有什么手段管束它？当中国对这些大是大非的问题唯唯诺诺，躲躲闪闪时，又何以能树立自己的政治权威，一言九鼎呢？当下东亚各国经济上吃中国的豆腐，美国一忽悠，就马上转向，恰恰说明在自己的家门口，中国还没有建立起起码的政治权威。因为真遇到事，中国不敢说话，人家美国老大可不行乎。美国从来不忌讳说明白，美国的存在，是要保证其盟友的安全。
　　有人说，政治权威的确立，依赖于强大军事实力确立的军事权威。此话不假。反观中国的安全处境，不仅军事权威尚未确立，连起码的国家尊严也尚未确立。在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里，中国是唯一一个尚且承受国家分裂之苦的国家，唯一一个与周边国家存在广泛领土争端的国家。这恰恰是一个贫弱大国真实的写照。有了点儿钱，为改变贫弱处境提供了良好的基础，却不一定肯定带来一个富强的大国。一个大国政治、军事权威的确立，不仅需要硬实力的支撑，民族精神领域的脱胎换骨尤为重要。甲午海战的失败，导致了的中国近代化进程被彻底摧毁。大清朝不是输在战舰硬件上，而是输在洋务运动根本没有触及的民族精神上。当一个民族以自以为是、老旧腐朽的观念面对一个脱胎换骨，充满了扩张精神的日本的时候，铁甲战舰再多也是废物。这是历史的教训。
　　最让中国憋气的是，曾经处于天朝朝贡体系下一千多年的东南亚小国，自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起，便一直受中国经济上的支持与恩惠，中国还在事关国家核心利益的南海岛礁争端上一再宽容忍让，以换取和平崛起的美名，却在美国重返亚洲后，一夜倒戈。中国在美国无暇东顾的十几年里无所作为，岛礁被占，油气被开采，既丢了面子，有失了里子。究其原因，是中国的战略制定者无视当下的中国既无政治权威又无军事权威的现实，却幻想朝贡时代天朝上国的威严。当自己的岛屿被侵占，自己的油气资源被开采，而只以外交部口头抗议应对时，这个国家何以让人尊敬？又有何面目以大国自居？
　　一个大国的成长，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美国自十九世纪末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后，半个世纪的二战后才真正确立了世界大国的地位。中国在获得经济的繁荣后，政治和军事权威的确立，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东亚各国乃至整个世界逐渐适应，中国自我大国品质的确立，却需要从现在开始。近来南海局势的演变，使人看到了中国战略思维的可喜转变。黄岩岛的柔性对峙，胡萝卜加小棒，既不张扬，却牢牢地控制了黄岩岛海域。中国应继续保持低调，只做不说。不为菲越舆论所左右，适时在黄岩岛建立永久性民用设施，并保持执法力量的长期存在。对于侵犯黄岩岛海域的菲律宾船只予以坚决驱离。所谓的黄岩岛模式，就是要给菲越等国确立这样一个政治和军事权威，是中国的地方，就要坚决收回来。同时，敞开合作开发的大门。愿意谈，主权在我，可以谈合作开发。使“搁置争议，合作开发”的战略还其本意，不再成为任人践踏的笑话。
　　三沙建市，可谓中国南海战略思维走向成熟的标志。中国不能在声称拥有主权的海域确立有效的军事存在和行政管辖，恰恰是酿成南海被动局面的直接原因，也就直接造成了中国政治权威和军事权威的缺失，结果是一切的善意和宽容，都成了笑柄。对一个新兴大国来说，军事权威的确立过程，既要有硬实力做后盾，还要有准确、适度投放军事力量的策略和手法，更要有为了实现战略目标坚定不移的国家意志。积千里于跬步。在尽量不触动，少触动非争议国的利益前提下，逐步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从这个意义上讲，三沙建市是满盘皆活的妙招。难怪三沙建市驻军的决定一经公布，这次轮到菲越的外交抗议了。
　　不仅菲越，美国也坐不住了。美参院共和党议员麦凯恩日立即通过个人官方网站发表声明，措辞严厉地指责中国派遣部队前往三沙市是没有必要的挑衅行为，不符合中国一个负责任大国的形象，只会使周边国家更加担心中国通过威压和恫吓行为来达到目的。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纽兰也表态：“我们仍然担心是否应该出现任何这样的单边行动，这将事先判断出归属，而我们一再强调南海争端需要通过协商，通过对话和多方一致的外交方式解决。” 菲越等国无视各方签署的《南海各方行为宣言》，肆意侵占中国岛礁，开采油气田的时候，从未见美国有任何反应，此时却以负责任的大国形象来套弄中国。美国政府称要维护南海的和平与稳定，但另一方面又同时向外宣称，不会在南海问题上选边站。其目标无非是以巧实力的骚扰战略，在周边给中国制造麻烦，恶化中国的安全环境，却又寓于众多大国间的利益纠葛，不愿与中国撕破脸硬碰硬。三沙建市驻军，立即令奥巴马政府在南海问题上进退维谷，立即令阿基诺政府态度软化，立即令越南防长冯光青大将公开宣称，越南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中国人民支持和帮助我们反对帝国主义侵略。
　　总之，三沙建市预示了中国南海战略新思维的开始，中国将因此在南海博弈中重新获得战略上的主动。中国应该抓住美国的战略犹豫期，以更多的中美合作议题牵制美国在南海更深地介入的意图。在逐步确立可靠军事存在的前提下，伺机收回像中业岛那样具有重要军事价值的被占岛礁。中国要迈向世界大国，经略好南海是第一步。南海当前被动的局面决定了，这将是一场持久战，非一日之功可及。中国不应再为欧美舆论所干扰，为一个负责任大国的虚名所累，却在涉及自己主权的核心利益上无所作为。三沙市的设立，说明中国已经放弃了仅靠和平谈判解决南海争端的迷思，迈出了在东亚地区确立与一个经济大国相适应的军事权威的第一步。
　　作者：阿辉

《联合早报网》